對兩位父親的思念與感恩(上)
- 財團法人神之子基督教會

- 2025年7月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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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逢佳節倍思親,師母真的非常感謝神之子體系眾兒女陪著師母一起思念牧師。王水草姊妹捎來了一封追思感言,道盡了我們每一位為人子女對父親和屬靈父親的思念,師母邊看邊流淚——
對兩位父親的思念與感恩
分享者:王水草
父親於2010年3月22日凌晨,在睡夢中,歸回天家。屈指一算,失去父親的日子,至今日已有121天。我沒有一天不想他,沒有一日不傷感。才提筆寫到這裡,就得將筆暫時擱下;因為淚水湧出,悲從心生來。
安靜知足;節儉自約;寡言少語,是父親的特質。他最大的的嗜好就是讀字典;散步散心;陷入思考中;沉緬於追憶中,捕捉母親年輕時的容顏;關心母親年老時的病情;留意發生在兒女們身上的事。
記憶中,我同父親的交談並不多,但我與他之間的故事卻非常多;以致年日再久,也不能淡忘他。那雙充滿關懷的眼神,那付斯文有禮的樣子,總在我眼前。因在不自覺間,受到他的單純及無邪的吸引,使我心甘情願的守著老邁多病的他。
在他最後十年的歲月裡,我看著他的生命如沙漏逐日流失,也看見他的生命展現越來越像一篇感人的散文;讓我讀一次,受一次的感動。
與父親談話最多的一次是在四年多前的一個夜晚,九十一歲的父親歎體不佳,恐人生無常;故而,要我將他的口述做成紀錄。是夜,他留下來的兩篇短文,成了日後安慰我的最珍貴的生命痕跡。收錄在「主在父親病中的帶領」一文中;一篇是「一則小時候的故事」,這第二篇的內容如下~
「小時候,我走路很快。私塾放學後,我常是一言不發,加緊腳步走在回家的路上;班上其他同學的腳程慢,老是落後我一大段距離。
有一回,我快走到家門前的廣場時,遇到一支約莫由幾十個人組成的騎兵隊,他們是軍隊。在軍閥割據各自稱雄的年代裡,政情紊亂,人命被輕視;因而人人談虎變色,惟獨他們獲得百姓好評;因為他們嚴守軍紀。不想,我這個形單影隻的小孩,竟被欺負了。一個騎兵叫住我,我不得不停下腳步,問他說:「你叫我做什麼?」他說:「你幫我去蹓馬,馬需要休息。」
我家有田地有果園,在開封縣稱得上是大地主。我是家中長子,又是家族的長孫;因此,極受家人和族人的敬重;但我並沒有被寵壞,我頗自愛,也懂得尊重別人;故而,對於這種以大欺小的行徑,不以為然,也不情願答應;於是頂撞他說:「馬需要休息,人也需要休息,我現在要蹓我自己。」
那個騎兵見我不好支使,就惱怒起來,不耐煩的揮揮手,要攆我走。我從不呼喝人,也絕不容人對我呼來喝去;是故,我反問他說:「我做錯了甚麼?你要攆我走?」他見我挺難對付,且讓他在同伴面前下不了台,就益發惱火;口不擇言的威脅我說:「你再不走,就要抓你媽媽。」我怕因我的不肯屈服連累到母親,只好忍辱,乖乖的離開。不久,那隊騎兵也折返開封市了。人說:我碰到的若不是他們,麻煩就大了。」
從父親說「要蹓我自己」的那句話裡,讓我看見從年幼至為人夫至為人父,在他內心世界的許多變化;一個原本如此至尊自貴的人,為了妻兒的幸福放下了太多的他自己。記憶中,父親為我們做的每件事都令人怦然心動,雖然他拙口笨舌,不善表達心意;然而,我們皆看得出他手中的工作出自他極盡細膩極盡呵護的心思;因而,父親每次為我們做一件事,我們的良知就清醒一回。這個家有忠厚的傳承,這份忠厚來自父親單純的心靈。曾問過母親說:「當年,愛慕者坐滿客廳,妳為何最後選擇了爸爸?」母親回答說:「我看中他的安靜老實。」
母親中意父親的安靜老實,我則珍惜他的單純與像慈母一樣的心思;因此,我們父女相依之情很深。為了避免他遭到難以獨自承受的痛苦,我情願主早些接他走;可是為什麼除了向主感恩之外,我的心老盤桓著不時扯動心腸的酸楚?
父親臥床三年五個月,在那張電動病床上,他的肉身只擁有交替而至的秋和冬;秋意蕭瑟,冬意枯竭。他心靈中的願望,只有主知道。他出奇的強忍及柔順,令我戰慄。在漫長的熬煉中,人間初春的生氣到底沒有來。父親走後,因思念的縈繞,我仍是睡不安穩,常是一夜醒幾回。面對空床,可以拿起心靈的畫筆於心裡勾勒出父親的樣子,卻找不回那雙可以相握的手。在心靈腳步的踉蹌中,我不禁哀哀自語:「人生長恨,水長東。」
水長東,水長東,這東向的水喚起我另一個記憶;使我想起生命隨著流水走到盡頭的屬靈父親,我們的牧師。
他咳出的血染紅了河水,這個紅色像極了近黃昏時欲西沉的夕陽之紅色。神州有黃河,神之子基督教會有一條紅河,從三總的加護病房流出。紅河,紅河,在四季的更迭中,它的水溫永遠保持溫暖;因伴水而流的是熱愛生命熱愛靈魂的熱血,是瑰麗的沸騰熱血。
「主在父親病中的帶領」一文中,有一段話,我是如此描述父親:「他是個平凡的人,也是個偉大的人。他的偉大在於他總是在安於平凡的生活中作竭盡所能的付出,而且他的付出極其纖柔感人,常使我覺得他像個慈母。」
父親的眼神透露著單純慈善,牧師的眼神更專一,形象更像慈母。對父親,我有著孺慕之情同感恩;對恩重如山的屬靈父親,於我的思念中,也是含著無限的感恩。
7月18日,主日敬拜的主場在台北,林以斯帖姊妹與我配搭說翻方言。在以讚教師主講時,看見較生前年輕的牧師滿臉含笑,伸出右手大拇指,向我比了一下,並對我說:「讚!妳說出了我以前不敢說的話。」
牧師的讚許令我困惑不已,令我呆住。回神後,立即用滑鼠迅速在腦海的螢幕上搜索,游標一陣移動之後,終於在聖靈指示下,於一處地方停下來;用心一看,才知牧師是指最後一段的勸戒;聖靈賜的話語是:「要謹守你們的口,你們的口要脫離不義、驕傲、虛謊;你們的話語要有節制;口中沒有過失的人,才可算是完全人。我的兒女呀!你們的口一定要成為義人的口;你們的口一定要成為生命的泉源。」
這件事帶給我很深的感觸;人領受到聖靈感動的話語時,無不一吐為快,唯獨牧師顧慮多,顧忌也多;只因我們年幼,當不起重話;因而,許多想說的話語,牧師來不及說,就告別人世。是我們限制了他,我們讓他只能作個如慈母般的屬靈父親,作不成嚴父;我們使他不能像保羅那樣可以時常運用權炳,說話又沉又重;我們讓他有志不能全伸。天父看不過去,引領他通過最嚴酷的考驗後,接他到榮耀裡;留下反省及追思給我們。
白雲悠悠,我心悠悠;兩位父親的恩情皆悠遠,悠悠我思。〈完稿日,2010. 7 . .21〉
